2008-06-30 | 亲历大地震(6月9日)
6月9日
夜不能寐
6月9日,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日子。
早上九点,我在自己的博客上发出6月7日和8日的《亲历汶川大地震日记》之后,因为停电,随即离开了网吧。
走在街上,看六月的阳光悄悄地洒向来来往往的人流,看人流平平静静地穿梭于拥挤的街道。不自觉地又想起朋友前几天发的一条短信:
“地震之后忽然发现,在这个万象丛生的大千世界里,最珍贵的东西竟然都是免费的阳光,空气,信念,梦想,情感,还有朋友,亲人!”
地震之前,我一直自觉内心是个寂寞苍凉的人。也许是所闻太多,所以虽未经历什么沧桑世事,但对人生,却总持有一种顽固的悲哀。作为一名普通的高中教师,我在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日复一日地辛苦着,疲倦着,坚持着。虽也被人认可,但内心却对这样的生活感到痛苦和无奈。正如我在自己QQ上的签名:我常常羡慕别人放弃世俗眼中的繁华,改变以前生活的勇气,却始终不能效仿,于是,只好固守着自己的围城,哀叹一辈子的束缚。如果没有这场地震,也许我的生活将象原来那样日复一日地重复下去,直至命运终结。然而,这一切,却从5月12日那天开始改变。
当我最初的地震中恢复过来,看到那些在数秒间就倒塌或者被撕裂的建筑时;当我看到那些在废墟面前哭天抢地悲哀绝望的父母时,当我听到学生一次次问我老师什么时候复课的声音时,当我走在店门紧闭,人走房空的城市街道时,当我被一次又一次的余震吓得双腿发软时,我忽然明白,我以前所拥有的那些平常得让我想哭,疲惫得让我想逃的日子,竟然是那么得弥足珍贵而幸福无比。正因为如此,地震之后的我,才能忍着身体的不适亲自到聚源中学,中医院,新建小学,向峨乡等种灾区拍下一组组珍贵的照片;正因为如此,我才能忍着满脸皮肤的溃烂和瘙痒坚持在帐篷里和医院的病床旁敲下一篇篇文字;也正因如此,我才能顶着周围朋友和家人不理解的目光而继续我的《亲历汶川大地震日记》。
电话响了。是一位同事从学校打来的。她告诉我,我们学校的教师宿舍楼马上要拆了,让我去学校把寝室里的东西拿出来。
其实,不用同事提醒,今天下午我也要去学校的,因为,今天下午轮到我给学生答疑。想到学生,我的心又疼了起来。地震之后,灾区的许多学校纷纷想办法复课。确实,有许多学校也真的复课了。可是,象我们这种拥有几千学生,而学生又大多数是住校生的高中学校,要想复课,谈何容易?学生怎么到学校?在哪里上课?哪里吃饭?晚上住哪里?教职工住的地方都离学校很远,公共交通又尚未恢复,他们如何来上班?等等。这一系列问题,该如何解决呢?5月20号左右,学校经过商量,决定让那些家在学校附近的学生先到学校开始上课,形式呢,是学生自主学习,教师答疑,每天由一个学科的一至两个老师负责。学生和老师都是早上来,下午回,到学校的交通和生活问题都自己解决,上课的地点,就在学校操场上小溪旁。天晴呢,这个地方可以遮阳,至于下雨,学生则自己找帐篷躲避。
非常幸运,公交车通了。也许因为刚开通不久,车上的人很多。我从市区一直站到学校所在的那个乡镇,然后,花了四块钱换乘三轮车来到学校。一路上,公交车和三轮车所经过的地方,许多熟悉的建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顶顶蓝色的救灾帐篷和一排排正在修建的平板房。有几次,我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迷失了方向,而定眼一看,才明白这不是梦。
三个小时的答疑,浑身上下数不清的被蚊虫叮咬的疙瘩,一把又一把的汗水,工作就这样结束了。同三个学生一起到我所住的寝室,还未踏进楼梯,我的脚已经先软了。看着被地震撕裂得千疮百孔的房子,狠着劲推开已经变形的门,我的支部书记,地震那天偷着跑过来帮我拿东西的那个同学,脸色立刻变得刷白:“如果那天晚上我看到房子已经被震成这个样子了,我肯定不敢到这个寝室来的!”
也许,真的是无知者无畏——有的时候,了解了真相比不了解真相更为可怕!
回母亲家吃完晚饭,陪着老公再次到了网吧。打开博客,我呆了——一天时间,这么高的点击率,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公,快来帮我看看,这怎么回事啊?”我边看评论边对着对面的老公大呼小叫。
“谁让你一天没事写什么地震日记?你别给自己惹出什么事才好呢!”老公对我的话理也不理。
“那我现在怎么办啊?”我快要哭出来了。
“关了呗!”老公说。
打电话问了一个朋友,在电脑上操作了半天,终于将模块隐藏。心稍微安稳了一些,可是,又有些后悔:那些评论都说了些什么,我如果能看看,那该多好?
电话又响了,另一个搞新闻的朋友打来的。他问清了我具体情况后,让我把博客打开。于是,我又添加了模块。
本来,今天的日记该到此结束了,但想来想去,总觉得还是该对前两天的日记补充点什么。
1、关于爱心被亵渎的问题。就这点,我想说的是,灾区的人民,无论受灾轻的还是受灾严重的,无论他平时对生活的态度怎样,对社会的看法怎样,他对震后政府的作为和全国人民的表现,持的都是感激的心情,而且是异常感激的心情。这点,我想说是肯定的,也是绝对的。所以,我想告诉所有关心灾区的朋友:你们的爱心没有被亵渎,灾区人民感谢你们!
2、卖救灾粮的问题。日记中所提的卖救灾粮的人,就住我父母家隔壁。他的救灾粮不卖也没有办法,因为他的房子早倒了——但不是被地震震倒的,而是地震之前因为长时间没有人居住就倒了。他有田,但几乎没有人见他种过田,他有父母,但父母从来不认他,连电话号码都不告诉他;他每天都在为生活而忙碌,但没有人知道他在忙碌什么,在什么地方忙碌。这样的人,在我父母所住的那个村子,不是很多,但的确有那么几个。我相信,别的地方也有。
3、打麻将的问题。我曾在一篇文字中写到:无论发生什么样的大事,成都人(当然不是所有)都没有人们想象中的那种激动,他们依然泡他们的茶馆,依然打他们的麻将,依然那样懒懒散散地活着,好象没有发生什么一样。所以,对于有的人来讲,打麻将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是他的多年的习性使然。这样的习惯不会因为地震而改变。
4、把面粉拿来喂猪的问题。之所以把这个问题放在最后,是觉得要让更多的人理解这个问题,对我来说,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首先,我把这件真实的事情写出来的真实目的并不是象有的网友理解的那样,而是想说明:在地震这样的大灾面前,那些人也太挑剔了,政府能发面粉给你们吃已经不错了,还嫌弃什么呢?你们可要知道,有的地方的灾民连这样的面粉都还吃不上呢!
其次,关于面粉能不能喂猪的问题,我想许多朋友都已经帮我做了肯定的回答。我想说的是,在川西平原,不但面粉可以喂猪也拿来喂猪,大米、玉米等也可以喂猪同时也被拿来喂猪。当然,这是地震之前。地震之后,如果农民的房子没有塌或者没有完全塌,农民喂的猪啊鸡啊什么的也没有被压死,当然,他的粮食也没有被废墟埋掉,那么,他的猪还该不该喂呢?如果该喂,又拿什么来喂呢?
最后,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面粉是从别的地方运到灾区的,提供面粉的人肯定没有错,运送面粉到灾去的人也没有错,灾区负责人不截留救灾物资,他们也没有错,灾民按照规定领取自己的那一份救灾物资,他们也没有错。这样一来,如果非要给这件事情弄出一个解释的话,那我只好说:错就错在我不该把这些真实的东西写出来!
夜已深了。但我却无心睡眠。在这里,我想对那些所有关心我的朋友真诚地说声谢谢,谢谢你们对灾区人民的爱心,谢谢你们对我的关心!我坚信,无论什么时候,你们的爱心都没有被亵渎,也永远不会被亵渎。同时,我更坚信,有政府的努力,有全国人民的支持,都江堰一定会建设得更加美好!到那一天,我将同所有的都江堰人一样,真诚而热烈地欢迎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
让我们一起努力,共同期待,好吗?
本文经作者紫岩老师的同意转载,原文地址:http://ytwj519.blog.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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