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江水暖

6月6日

回忆一些与地震有关的事情

　　一些事情，你以为自己已经忘记，其实，却在心底时刻记起。

　　一些事情，并不是我们刻意去逃避，只是我们无法面对。比如，与这次地震有关的一些事情。

　　5月12日那天是星期一。在这周以前的那个星期二，我在学校的开水房打开水时，由于暖水瓶爆炸，我的右脚被大面积烫伤，那周一直在家养伤。5月12日那天，两周的病假才休了5天的我，本应继续在家养伤，但因为担心学生拉下的课程太多，于是一瘸一拐坚持到了学校。地震之后，我回到那个一片狼籍并且似乎还随时可能倒塌的家，看到卧室里的床上横七竖八地躺着被地震震散的衣柜碎片时，我的心当时就一片冰凉——如果那天我没有去上班，正常情况下，我肯定是躺在那张床上看书或者看电视乃至上网（烫伤后的脚平躺着放要舒服许多），那么，在地震来临的那一刻，因为脚伤而行动不变的我该当如何又会如何呢？

　　这是其一。

　　其二。因为长期失眠身体一向不好，而作为班主任，每天中午的一点到一点五十又必须呆在教室守着学生午休，所以，正常情况下，每天下午的第一节课，也就是下午的两点到两点四十分这段时间，除非非常特殊的情况，我基本都是躺在寝室午休的。而5月12日那天，由于心里想着上一周遗留的事情还没有处理，我放弃了午休来到了一楼的教室。地震之后，当我面对那幢半倒塌的楼房，听着学生给我讲述她亲眼看到的一幕——我睡的床已经被坍塌一半的墙挤压得变了行，并且连寝室门也无法打开时，本应觉得庆幸的我，感觉到了也只是一片冰凉。

　　然而，还不只是这些。更为重要的是，如果那天我没有到学校，或者到了学校之后的我地震发生时恰好在午休，地震后又出不了寝室，那么，我的那个班级的学生，在第一次面临那么大的灾难时，他们会怎么样呢？再退后一步说，即使地震发生时我的学生有别的老师帮忙照应，或者他们自己能从容面对这一切自己照顾好自己，但是，因为没有在一起而对那一切毫不知情的我，又该是怎样的心急如焚呢？

　　地震过后直到今天，每每想起这一切，我都不寒而栗。

　　这是关与我自己的。还有关于别人的。

　　5月12日地震之后，虽然我们学校的建筑大多成了危房，但地震那一刻，完全坍塌的建筑却只有少数几处。也正因为如此，当时在学校的师生基本都还平安。不幸的是，有两位教师，也许是因为有太过紧急的事情要办，也许有着自己不得已的苦衷，他们不假离校了。更为不幸的是，地震发生的那一刻，他们恰好呆在数秒钟后即将倒塌的建筑里，因而，他们遇难了。

　　无独有偶。

　　就在我们市，另外一所中学，有几个学生逃课到网吧上网，地震发生了，结果网吧在第一时间坍塌，网吧里上网的几十个人全被埋在废墟下面；

　　而另外一所中学，就是我们的总理第一站到达的那所中学，同样有个几个学生在地震发生时逃课在网吧上网，结果幸免于难。

　　我相信，这样的例子还有许多。

　　我想说的是，如果我那天没有去学校，如果那两个同事没有离开学校，如果那些逃课的学生没有逃课，结果会怎么样呢？

　　然而，这个世界上是没有如果的。如果说这个世界真有如果的话，那么，我宁可说，如果5月12日那天没有发生地震，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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