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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7 | 亲历大地震(6月3日、4日)

  经本文作者紫岩老师的同意转载,原文地址:http://ytwj519.blog.sohu.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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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地震,那该多好

  上一篇日记是63日上午写的。事实上,那段文字,应该只是我日记的很小的一部分。但是,当我写到我感受最深刻的地方时,连续两次感觉到了地面的震动,而且,非常清晰地听到屋子里的桌子椅子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我终于吓得夺门而逃。而因地震造成的心理恐惧,在刚刚勉强恢复两天之后,再一次更为强烈地表现出来。即使是在我敲打文字的此刻,我的心始终都还是悬着的,大脑都还是混浊的,没有哪一刻,我没有感觉地面在晃动。

  在62那天,当我离开那个昔日繁华热闹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小镇时,内心的悲痛是他人无法体谅的。然而,就在这样的镇上,我却没有看到一张绝望的脸,没有听到一声无助的哭泣,我所能看到的,只是一副副平静的表情,只是一个个沉默着不停地忙碌的人。是的,与地震前相比,这里少了欢声笑语,少了麻将火锅,少了闲散与慵懒,但与地震前相比,这里多的是冷静和理智,是为了活下去的坚强和刚毅,是为了重建家园而必须艰苦奋斗的不屈不挠!一直到今天,那个镇上挂着的一副醒目标语仍然让我在落泪的同时更感动于镇上人的顽强:

  “只要人还在,就没有什么不可能的!”

  是的,只要活着,还有什么奇迹不能创造出来呢?

  这一天,当我回到母亲家之后,整整一个下午我都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我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帐篷里太热不敢呆,屋子里凉快些但太危险也不敢呆;坐着的时候觉得闷想站起来走动,走动的时候又觉得太累想坐着;不说话呢觉得心里空荡荡的无处可依,说话呢又觉得对方太烦只是徒增郁闷。就这样,一直捱到晚饭过后,情绪才稍微平静了下来。

  “到外面散散步吧!反正家里太热,还不如出去走走。”老公对我说。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辉黯淡了下去,夜幕开始降临。同老公走在乡间小路上,我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多长时间了?是8年还是9年?我没有在乡下呆过任何一个晚上,更不要说在夜色下的乡间小路散步了。在已逝的日子里,我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每周只有星期天上午可以休息半天的生活,我象一台老掉牙的旧式机器,尽管随时都有报废的可能,但仍然坚持运转着。到了最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工作而生存还是为了生存而工作,而所谓的生活,早已在不知不觉之间离我越来越远。

  乡村的夜晚空气是清新的,甚至可以闻到农家院子里栀子花的香味;乡村的夜晚同时又是宁静的,宁静得可以听到久违的蛙鸣声。

  “如果没有地震,我们在这样的夜色中漫步,那该多好!”我感叹。

  “如果没有地震,今天星期二,你该在学校上晚自习,我该在学校加班,无论怎么样,我们都没有可能在这里散步!”老公笑着说,“也许上天见我们太累了,借这次地震让我们好好休息一下呢!”

  沿着乡村小道,我们绕到了距离我家不足200远的公路——213国道上。公路上的车与白天相比少了许多,但速度也快了许多。夜色的笼罩下,坍的墙,塌的房,断的梁全都看不见的了,能看见的只有一束束从帐篷里射出来的灯光。间或,能听到公路旁边哪家人的电视里传出的声音,那些与地震有关的报道,忽然之间又将我从那些飘渺的想象拉回现实。

  靠近镇的公路一旁,平板房的修建正在加班加点地进行着。就在一周之前,这里还是一片废墟,而现在,矗立在这里的却是一排排整齐的平板房。不由地想起以前看到的那些烂尾楼工程,建了许多年都建不起来。看来,许多事情,并不是不能为,许多时候,只是不愿为而已——许多事情,只要愿意去做,认真去做,还有什么事做不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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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一些问题的思考

  也许是昨晚出去散步受了点凉,整个晚上我一直噩梦不断:

  先是梦着一个被压在楼板下的学生抓住我的衣服不停地哭:“老师,你救救我,救救我!”那个学生我不认识,但我知道他是被压死了的。一个已经被压死的学生怎么还在这里呢?我吓得转身就跑,却怎么也挪不动脚步。于是,我被吓醒了。

  醒了之后的我过了很长时间才平静下来,带着恐惧刚刚睡下,接着就做了另一个更为恐惧的梦。

  我梦见我的那个同事,一个在这次地震中被压死的女教师,微笑着朝我走来,并邀请我去逛街。同那个学生一样,我知道她也是死了的,所以,我拼命躲避,然而,她却扭住我不放。好不容易摆脱了她,一转身,却发现周围的人全都成了那个女同事,全都穿着美丽的衣服对我露出美丽的笑容。于是,我再一次被吓醒。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问了几个朋友,也不得要领。最终,只好带着这种不安的情绪开始一天的生活。

  下午,一个外地的朋友带她的女儿到都江堰的光亚学校进行IB入学考试,我陪同前去。在我们同光亚的卿光亚校长谈话的短短时间内,光亚学校的电话一直响个不停,其中,大多数是向卿校长询问地震以来网上炒得很热的“范先跑”或“范跑跑”事件的。本以为,对于此类问题,作为一校之长的卿光亚会回避,但出乎我们意料的是,卿校长的回答却既幽默又诙谐(出于对这个教育家的尊重,我略去卿校长的回答),让我不由地从心底升起对这个教育家的尊重——在我眼里,他就是个了不起的教育家。

  再回到我的梦来。我为什么会做那样的梦?为什么会梦到那个不认识的学生和熟悉的同事?也许,在我的潜意识里,对于这次地震,作为一个普通老师的我,关于教师,教育,学校,学生之类的问题思考甚多吧!

  在地震来临的一瞬间,教师是该先救自己还是先救学生?

  在地震来临的一瞬间,教师是作为人的本能占先还是作为教育者的责任占先?

  当教室开始晃动乃至倒塌的时候,如果教师放弃学生而先顾着自己逃命,我们该不该谴责?如果我们谴责他们,那么,我们又是否思考过他为什么会这样?

  地震来了,教室塌了,学生死了,我们究竟该把什么问题的思考放在第一位?

  如果没有这场地震,教育的有关问题是否会暴露出来?

  我们现在在谈灾后的教育问题,而这个问题,又是否能忽略一个地区灾前的教育问题而孤立地进行思考?

  晚上给一个朋友发短信,本想在短信里谈一些让自己难受和揪心的事情,然而,很多短信,只要涉及到了一些敏感的词语,都发不出去。不是我太悲观,也不是我太阴暗,任何一个人,只要没有亲身经历这场灾难,是体会不出灾难究竟带给了灾区的人什么样的影响;同样,作为一名教师,对学生,对教育的那份复杂的感情,是任何没有当过教师的人体会不到的。在这场灾难面前,更是如此。

  所以,我最后想说的是,有些事情是我听到的,我不敢说,有些事情是我看到的,我不能说,而有些事情是我明白的,但是,我只能装做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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